第10章 淬火

他指尖剩下的凉意,还在我皮肤上停留着,那句话仿佛带有深意的言辞,如同淬了冰的针,扎入我每一处紧绷的神经里。

卧室里,那唯11盏长明灯的灯芯,轻轻发出噼啪的声响,光线摇晃不定,我所形成的包围着他的暗影,被拉得更加扭曲且巨大。

他不再说话,然而手臂却收得更加紧密,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,把我束缚在他的胸膛和床榻之间,

我后背紧紧贴着他那温暖的胸膛,他平稳的心跳清晰可闻,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我脊骨上,仿佛无声的倒计时,

他是知道的!他什么都知道

他瞅着我小心翼翼地试探,瞅着我自认为是的去触碰那个秘密

紧接着,在我就要被那若有若无的希望灼烧的时候,它轻易地卡住我的喉咙,把那希望和我的尊严一块儿碾碎了。

这不是惩罚,而是戏弄

是猎食者对垂死猎物最后地玩弄

差不多被极大的羞耻感,和无奈感给淹没了,我的掌心被深深刺入的指甲,那强烈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1清醒。

我不能够崩溃,不能够在他面前展现出失败的模样

要是这是他想要观赏的戏剧,那么我起码不会让他看的十分畅快

我闭上双眼,不再试着去挣扎,也不再像石头一样僵硬

我慢慢把自己更往他怀里靠,好像想要多获取些他身上的温暖似的,尽管那温暖是有害的,

身体缓缓放松下来,虽然还有些细微的颤动无法控制,可这个姿势就好像顺从的依靠一般,

萧景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

或许他在等着我的害怕、哭泣、争辩,只是不是那种近乎顺从的靠近,

呵!一声很轻的、带着意外并且稍微带着点兴致的笑从他喉咙里冒了出来,震得我的耳膜直痒痒,学得还挺迅速。

他没有再进行更进一步的动作,仅仅把下颚靠在我的发顶,呼吸慢慢又变得平稳均匀了,

这一次,他似乎真的睡着了

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

背后那温暖的怀抱,却比冰窖更令我觉得冰冷

那屏风后面的凹痕,好像一直是一双讥讽的眼睛,在黑暗里凝视着我,

希望曾短暂地亮起,却又被更深地黑暗吞噬

北疆形势很严峻,父亲和兄长的安危,就像是沉重的枷锁把我往下拉,

“孤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,要多得多!”

他昨日的话,如同鬼魅般在我的耳边回响

他能给给予我什么?是更华丽的牢笼吗?还是更精巧的折磨?又或者是北疆那好像虚幻的一丝生机?

不,我不能指望他的施舍

他施舍的前提是被他完全驯服,是卑躬屈膝,而我,沈知微,哪怕脊骨被他打断,也绝对不会向仇人展现出柔软的肚皮。

袖中的鳞片不知道何时安静下来,不再发烫

只是温顺的贴着皮肤,像是一块寻常的饰物

时光1分1秒地消逝着,窗外的天色,从像浓墨一样的颜色慢慢变成深灰色,接着还稍稍透出一抹淡淡的光亮,

当第一丝晨光溜进奢华内殿的时候,萧景玄就已经醒来

他松开我之后,非常干脆就站起身来,那个动作中带着练武的人特有的敏捷,还有不让别人反驳的气势,

他站在床前,张开手臂,任由内侍为他穿戴

天色渐渐变亮的时候,黑色朝服上的金龙刺绣闪烁着寒光,把他映衬得更加威严尊贵,让人不敢随便靠近,

我依然蜷在床榻的里边,裹着锦被,仅仅露出一张十分苍白的脸,眼神空荡荡地望着帐顶,好像魂灵都被抽走了。

他将袖口整理了一番,目光掠过我那神情沮丧的状态,嘴角微微翘起,仿佛还挺满意的,

临近要出门的时候,他脚步轻轻顿了顿,没有转身,很平常地开口道:今天没什么事情,良娣你可以去藏书楼转转,挑几本喜欢的杂书来消磨时光

他把脑袋稍稍歪了一下,眼角的余光朝着我这边扫了过来,那本《异物志》我好像记得你翻过那么几页

说完不等我反应,他便大步离去

殿门打开又关上,把他身上那让人透不过气的龙涎香气带走,也把昨夜那可怕的压迫感,一块儿带走了,

殿内重归死寂

我缓缓坐起身,拥着被子,指尖冰凉

藏书楼?《异物志》

他?这究竟是何用意?是新一轮试探,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

《异物志》中所提及的异兽,、天下奇物,他为什么要提起

难不成与我袖中着来历不明的鳞片有关吗

心乱如麻

早膳依旧精致,而我却食不知味

那两个,好像木雕泥塑一般垂着手伫立着的宫女待在那里,好像昨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,

准备一下。我放下银匙,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说道:去藏书楼

东宫西边有一座藏书楼,它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,飞檐斗拱,透着书香还有岁月的宁静,

这里并不像同寝室那样到处都有萧景玄留下的痕迹,相反有着一种十分难得的冷清,的空间感,

尽管我知道,这个自由是短暂而虚假的

楼内书架林立,典籍浩瀚

我把引路的宫人打发走之后,一个人在散发着墨香还带着陈旧纸张气味的书架旁来回走动,

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中间轻轻地划过,最后在地理志异所处的那一片区域停下了,

那本《异物志》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,书脊有点儿磨损,很明显是经常被人翻看的,

我深吸一口气,将它抽出

书很厚,纸张泛黄

我随意地翻看,目光扫过那些画着奇花异草、珍禽怪兽的插图和文字,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,

他会让我看什么

他想让我看到什么

指尖停在了某一页,这一页上面记载着有一种生长在极北寒冷之地的奇异蛇类,名叫玄鳞,

旁边有一个简陋的图样:那条蛇浑身漆黑,鳞片密密麻麻的,在火光之下会折射出幽蓝的光泽,

文字称它的鳞片比精铁还要坚硬,它的性情十分冷淡,既能够当作药物运用,还可以防火,

辟火

我的心里忽然猛然一颤抖,回忆起昨夜灯花爆开的时候,鳞片好像微微动了动。

不,可能是我的错觉

但玄鳞

萧景玄今日提及了这本书,难道和鳞片还有这异蛇存在关联吗?它真的可以防火吗?这又会有什么用途?

我强压下惊疑,继续翻阅

又把好几页翻了个遍,是关于一些海外奇异矿石的记载,是特殊织物的记载,没寻到和鳞片直接相关的内容,

就在我打算合上书的时候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树叶边缘,发现靠近书脊的处好像,有两页纸被一种特别细腻、差不多透明的粘合剂悄悄粘住了,要是不仔细查看,肯定发现不了。

血液瞬间涌上头顶

我警惕环顾四周,书架林立,寂静无人

我背对着身子,用指甲缓缓地、小心翼翼地试着去撬开那黏合的部位,

粘的并不牢固,轻轻一拨,它们便分开了

第二页被黏住的部分,不见任何印刷痕迹,唯有一行细如发丝的墨笔小字,和先前纸条上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!

那行小字里是:玄鳞避火,冰绡惧焰,玉玺的印迹出现了,需要借助东风。

我马上合上书本,把那行字牢牢记在心里,心脏使劲跳动,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

玄鳞辟火!冰绡畏焰

原来这样,那屏风上的冰绡并不是毫无破绽的,它是怕火

而这枚来历不明地鳞片,竟能辟火

这就是借东风

纸条背后的那个人,不仅明白玉玺的线索在冰绡屏风之处,而且知道我身上存在着鳞片!

他究竟是谁?是敌还是友

这信息太过骇人,也太过诱人

一条清晰且可怕的路正被它所指向,用玄鳞当作护身之物,用火去攻击冰绡,或许就可以让隐藏着的玉玺痕迹,显现出来!

可这也是绝路。在东宫太子寝殿纵火

一旦事发,万死难辞

在东宫太子寝殿纵火

一旦事发,万死难辞

这究竟是生门,还是催命符

我将《异物志》放回原处,手指依旧冰凉

离开藏书阁,午后的阳光有几分刺眼,可我1都没感觉到有一丝温暖,

萧景玄给了我一会儿的自由,却在我面前呈现出一个更加危险、更加疯狂的抉择,

他是在逼我

当处于极度绝望之时,我只得亲自去点燃那团或许会烧毁一切、也或许能让我找到生路的火焰,

淬火的钢,方能成刃

我抬起头,望向东宫上方那四四方方正正的人,心里烦闷的天空,袖中的玄鳞贴着手腕,一阵阵凉意袭来,

或许,是时候让这场火烧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