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七年归城,风雪故人

北城,深冬。

腊月的风裹挟碎雪,刮过铂悦中心顶层的落地玻璃,冷意穿透厚重隔热层,漫进空旷奢华的总裁办公室。

陆沉渊坐在黑檀木办公桌后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
男人身着高定黑色羊绒衬衫,袖扣冷光凛冽,肩背线条冷硬挺拔。眉眼深邃淡漠,瞳色是极深的墨,覆着一层常年不散的寒凉禁欲。

二十九岁,执掌万亿陆氏,是整个京城顶层圈子公认的——无冕阎王。

杀伐果断,凉薄无情,不近女色,没有软肋。

特助沈聿敲门进来,递上一份项目立项文件,语气恭敬:“陆总,旧城改造核心地块的建筑主创团队定了,外部特聘首席设计师,今天到岗对接。”

陆沉渊眼帘未抬,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页,声线低沉冷哑:“敲定即可,无需汇报。”

陆氏从不缺顶尖设计师,旧城项目是今年重中之重,他全权放权,无心过问细节。

沈聿停顿两秒,语气微顿:“这位首席,是归国特聘——温知予。”

指尖的纸张骤然停滞。

空气瞬间死寂。

窗外风雪呼啸,室内恒温二十四度,陆沉渊却骤然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,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七年。

整整七年,这个名字,他只敢在无人深夜、独自独处时默念,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。

他缓缓抬眼,墨黑的瞳孔深处掀起无人察觉的惊涛骇浪,面上依旧清冷无波,只有指腹无意识摩挲纸张边缘,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皱纸页。

“温知予?”他低声重复,语调极轻,像一场久远易碎的梦。

“是,温小姐七年前远赴米兰读研,如今是国际新锐建筑设计师,业内排名前三,温家旁支,您……认识?”沈聿明知故问。

他是唯一知情人,七年隐忍,七年暗护,整个陆氏,只有他清楚这位薄情总裁心底藏着怎样一道不能触碰的疤。

陆沉渊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文件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让她十分钟后进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沈聿退出门外,轻轻合上办公室门,无声叹气。

七年了。

终于,要重逢了。

?

十分钟后。

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
女人走了进来。

温知予穿一身极简米白羊绒大衣,长发松松挽起,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。妆容极淡,眉眼清浅温顺,是天生的温柔骨相,气质干净疏离,带着海外归来的清冷克制。

二十七岁,褪去七年前少女的青涩柔软,长成了挺拔、独立、从容的模样。

她手里拿着平板与设计卷宗,步伐平稳,目光平视前方,没有刻意搜寻,也没有多余情绪,像是面对一个普通合作甲方。

“陆总,您好,我是本次旧城改造项目特聘主创,温知予。”

她伸出手,指尖纤细微凉,语气专业、礼貌、疏离。

没有故人重逢的惊讶,没有怨恨,没有试探。

仿佛他们之间,从来没有过青梅竹马、少年热恋,没有过那场大雪夜里的决绝分手,没有过七年断联、山海相隔。

陆沉渊抬眸看向她。

七年未见。

她长高了一点,身形更清瘦,眉眼依旧是他刻入骨髓的模样,只是眼底那层曾经只属于他的柔软暖意,彻底褪去,覆上一层礼貌的、拒人千里的薄冰。

他缓缓抬手,握住她的指尖。

一瞬触碰,浅尝辄止。

她的手很凉,和七年前那个雪夜一样。

陆沉渊掌心微收,喉间隐隐泛起熟悉的心悸,是旧伤牵动的生理性疼痛。

他克制收回手,声线维持一贯的冷淡:“温小姐,久仰。项目资料沈聿已经给你,权限全开,陆氏不干涉设计细节,只看最终落地效果。”

“多谢陆总信任。”温知予点头,没有多余交谈,直接切入工作,“我今天过来,主要对接地块地质数据、老城区文物保护红线,以及甲方预算上限。”

她语速平稳,逻辑清晰,专业强势,完全是一副顶尖职场人的姿态。

陆沉渊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她侧脸。

七年光阴,把那个会黏着他撒娇、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、会红着眼眶问他会不会不要自己的小姑娘,打磨成了如今冷静自持、无懈可击的温知予。

是他亲手造就的。

心底钝痛蔓延,无声无息。

整场对接持续四十分钟。

温知予全程专注工作,视线刻意避开男人的眼睛,没有一句私语,没有一次情绪外露。

结束时,她收好平板,微微颔首:“陆总,后续进度我会每周书面汇报,若无其他事,我先去工程部对接现场数据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陆沉渊开口,叫住她。

温知予脚步停顿,侧身回头,眼神平静问询。

男人坐在办公桌后,居高临下看着她,沉默两秒,低声问了一句无关工作的话:“回来,定居北城?”

温知予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,随即松开,淡淡应声:“是,国内发展更好,打算长期定居。”

“嗯。”陆沉渊点头,“北城冬天冷,注意保暖。”

极其普通、客套的一句关心。

温知予扯了扯唇角,礼貌疏离:“谢谢陆总关心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办公室内彻底沉寂。

陆沉渊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
刚刚短暂触碰过她指尖的地方,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。

七年冰封的心湖,在这一刻,轰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
烬火燎原,从重逢这一刻,悄然重启。